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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2: 莎士比亚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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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2: 莎士比亚的世界

  威廉莎士比亚于1564年出生在英国。直到1616年去世,他经历了都铎王朝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统治时期,以及后来的斯图亚特王朝詹姆斯一世统治时期。为了探索莎士比亚生活的那个历史时代,我们将对话牛津大学莎士比亚研究所的艾玛史密斯教授。

  艾玛史密斯:那段时期,英国正经历着巨大变革。当时,在宗教改革浪潮下,宗教纷争风起云涌,影响深远。其实,宗教改革最初只是为了改革罗马天主教会,主要以结束皇室婚姻等方式展开。但后来,这场运动为英国国教的建立奠定了基础,英国国教又称“盎格鲁教会”或“新教教会”。同时该运动持续引发新教与天主教之间有关教会分裂的争端,并在新教内部分裂出多个不同教派。

  16世纪初期,英国还是一个天主教国家,部分基督教会听命于罗马教皇,将教皇视作自己的宗教领袖。1517年,一位名叫马丁路德的僧侣却挑战了罗马天主教会的权威,他宣称罗马天主教的领导者和神父玷污了基督教原教义的纯洁,只是将教会当作一种敛财谋权的手段。路德还反对罗马天主教会一贯宣扬的那种鼓励人们通过做善事或举行圣礼“获得”救赎的做法,路德反驳说,救赎只能通过上帝的恩典来实现。

  路德起初只想改革罗马天主教会,但最终却掀起了一场名为“宗教改革”的运动,运动中,独立的新教教会在欧洲陆续建立。而作为新教中的一支,英国国教会和天主教会有很多不同之处,不仅圣礼数变少了,圣经和祷文也都采用英文译本而非拉丁文版本,同时英国国教会还强调个人的宗教生活,这在天主教中是从未有过的。新教精神旨在帮助信徒认识到自己对于上帝恩典的需求,拉近信徒与上帝之间的距离,让他们通过《圣经》直接认识上帝,而不是借助牧师的解读。改信新教对英国的宗教和政治都产生了影响,英国的教会将本国君主视为最高宗教领袖,不再承认其他的宗教权威。自此,宗教成为了影响英国与欧洲其他天主教国家和新教国家结盟或对抗的一个关键因素。

  英国国王亨利八世一开始是反对宗教改革的。但后来,为了迎娶安妮博林,他希望教皇能宣告他和西班牙公主阿拉贡的凯瑟琳婚姻无效,或取消他们之间的婚姻。但教皇拒绝了亨利八世的请求,最终,这次由婚姻引发的矛盾,导致亨利八世和教皇决裂,他不再承认教皇的宗教领袖地位,并要求英国的牧师称他为“英国国教会领袖”。亨利八世的儿子爱德华六世继位后,群臣们继续巩固英国国教会的地位。1553年,爱德华去世,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玛丽继位。玛丽和她的丈夫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希望在英国重树天主教权威,于是恢复了天主教弥撒仪式,承认教皇权威,并残酷新教,甚至将新教徒当做异教徒活活烧死。仅仅在五年后,在1558年,玛丽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继承王位,成为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伊丽莎白再次将新教确立为国教,而天主教徒则面临罚款、监禁,甚至死刑。

  在莎士比亚生活的年代,宗教是一个极具争议性的话题,到后来,宗教问题甚至成了舞台上的禁忌。不过,莎士比亚的戏剧仍充满了基督教的语言和思想。当时,新教教义为人们提供了分辩是非、明确立场的信仰准则。而这些信仰准则,也影响着莎士比亚在作品中对道德问题的探索。他经常在作品中暗暗融入圣经的内容以及新教的祷告礼仪,向那些能够瞬间领会这些暗示的观众传递新的宗教讯息。

  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终身未婚。在其统治初期,“童贞女王”这个身份是国家实力的来源,女王为了维护英国的独立,拒绝与外国王子通婚。

  艾玛史密斯:然而到了统治后期,由于女王没有明确的继承人,继承人之争使都铎王朝陷入重大危机。当初,伊丽莎白的父亲,亨利八世之所以娶这么多位妻子,也就是为了解决继承人问题。现在,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威胁着王朝统治,甚至可能引发局势动荡。

  伊丽莎白和他的父亲亨利八世当初一样,也面临着王位继承的问题:她没有孩子,不论男孩还是女孩,一个都没有。女王没有可以传王位的子女。但是,伊丽莎白的堂弟,当时的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解决了这个难题。1603年伊丽莎白去世后,詹姆斯继任王位,加冕成为英国的詹姆斯一世国王。

  16世纪,英国在文化领域,也经历了一次重大变革,即文艺复兴。文艺复兴起源于15世纪的意大利,目的是为了复兴古希腊和古罗马的伟大语言、文学、艺术和价值观。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们围绕这些主题,发起了一项名为“人文主义”的教育运动。

  艾玛史密斯:我认为,把莎士比亚看作是一个文艺复兴作家,或者一个研究课题,是因为我们把他看作是欧洲教育运动的继承者,这一运动倡导使用英语本土语言。在莎士比亚看来,英语注重吸收古典文本和知识,并对这些古典内容进行重塑和改造,同时它还重视以修辞和辩论为鲜明特色的教育方式。

  15世纪晚期,意大利人文主义学者来到英国宣传自己的思想,英国的学校依照人文主义原则改进了自己的课程设置。人文主义强调学习古典语言,尤其是拉丁语,同时也重视进行严格的修辞训练。修辞其实是一门游说的艺术,学习者重点关注作者如何通过调整语言和风格,使观众接受自己观点。

  艾玛史密斯:我认为这种教育模式,这种文法学校,不经意间,为培养剧作家提供了十分有利的环境。其中一点就是,文法学校鼓励男孩子们去读古典文本。是的,当时上学的都是男孩子们。这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让这些男孩子们以全新的视角颠覆性地去解读那些古典文本。文法学校有一个很有名的操作,就是让学生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比如说,如果问到刺杀尤利乌斯•凯撒的共谋者都有谁?作为学生,你要能够从正反两个方面进行辩论,你的想法,或你所认为的真相并不重要,学校看中的是你在辩论中展现出来的修辞能力和说服能力。这些就让我想到了莎士比亚。很明显,莎士比亚在创作《凯撒大帝》这部戏剧时,也涉及了我们会问的那个问题,就是刺杀凯撒的共谋者有谁?我感觉,似乎有时候,我们很想知道莎士比亚本人的想法。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我认为他所接受的教育,学校教育,让他不会简单支持某一特定的伦理观点,这不是信仰问题,而是因为他能看到事物的两面性,会从正反两个方面去分析问题。而这也正是拉丁语的一大特色,它具有两面性。而这一点,似乎也就是莎士比亚创作方式大获成功的关键。

  莎士比亚经常让剧中人物互相辩论,有时甚至还让他们自己和自己辩论。哈姆雷特最著名的那段独白,第一句就是“生存还是毁灭”,这就很像文法学校学生们的辩题。此外,文法学校还会要求学生们完成一些创意性练习,比如选择一个文学作品或真实历史中的人物,从这个人物的角度写一段话。这让学生养成了站在他人立场上思考问题的习惯,对于培养剧作家也很有帮助。

  莎士比亚的创作年代正值娱乐产业的萌芽期,那个时代的人们特别懂得如何欣赏他的艺术天赋。1567年,莎士比亚三岁的时候,英国开了一千多年来的第一家剧院。中世纪时期,英国舞台上上演的都是教区教徒为特殊假日或基督教节日而排演的戏剧,那时既没有永久剧院也没有专职的戏剧演员。但到了16世纪70年代,剧院在伦敦随处可见。这些商业性质的公共剧院深受人们喜爱。剧院采用资本化的经营方式,人们可以投资剧院,当股东。就像今天人们为了获得未来的高收益去投资电影大片一样。有史以来第一次,人们可以通过为大众进行表演来谋生。莎士比亚16世纪80年代来到伦敦时,那里的艺术和经济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这一切都将激发莎士比亚内心的戏剧天赋。

  艾玛史密斯:莎士比亚来到伦敦,在剧院里从事创作,那时各个剧院对新剧本需求量十分大。剧本是剧院赖以生存的基础,但由于新剧相对匮乏,只有很小一部分的伦敦人会每周或定期去剧院看戏。这段时期的确是属于剧作家们的光辉时刻。在这样的氛围下进行戏剧创作,一定令人万分激动、无比狂喜。

  从1567年到1642年,一批新兴的职业剧作家创作了2500多部戏剧作品。涉及众多题材,有写给律师们看的诙谐学术性戏剧,也有为宫廷创作的假面剧,以及各种取材于民间传说、英国历史、意大利小说、罗马悲剧和希腊喜剧的戏剧。但由于其中一些涉及到了禁忌话题,所以宫廷要求新戏都必须先经审查官审查,剧作家不能在戏剧中涉及具有争议性的政治或宗教话题。可即便如此,除去这些禁忌话题,仍有数不尽的各类主题和思想等待着这些新剧院去探索。

  多样化的故事吸引来了各式各样的观众。就像今天那些火爆的电视节目一样,莎士比亚时代的戏剧制作精良,深受人们喜爱。当时,社会各阶层的人都会去剧院看戏。同一部戏剧的观众,有王室成员和他们的仆从,也有贵族和有学识的教授,还有社会中层的劳动者以及他们的妻子。虽然莎士比亚从未专门为女性演员写过角色,毕竟在当时,所有演员都是男性,但是他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也很适合女性观众观看。

  在莎士比亚众多观众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位女性观众就是伊丽莎白女王了。在伊丽莎白女王,以及后来的詹姆斯国王统治时期,他们会在节假日召集演员到宫廷进行演出。1594年后,“被召”入宫进行表演的两个剧团中,有一个就是莎士比亚所在的“宫内大臣剧团”。1603年,詹姆斯国王继位后,成为该剧团的赞助人,剧团改名为“国王剧团”。

  除了宫廷表演,平时国王剧团会在一家名为“环球剧场”的剧院进行演出。今天,许多剧院的舞台都靠后设置,和观众之间保持有一段距离。幕间,舞台上会拉上幕布,而每当演出开始时,现场还将调暗灯光。但环球剧场却是完全另外一番模样,它的伸展式舞台可以延伸到观众当中。而且由于它是一个露天剧院,舞台也无法调暗灯光。演员和观众们全程都暴露在日光下。这就意味着,表演莎士比亚戏剧的演员可以清楚地看到观众的反应,于是,他们会在表演过程中,直接让观众参与进来。不过,莎士比亚在创作晚期,也为一个类似于现代剧院的室内剧场—黑衣修士剧院进行过创作,这个小小的室内剧院用蜡烛照明。

  当时,虽然没有精美的布景和道具,但在演出时,演员们会穿上各种代表不同场景、地位和性别的精致且昂贵的服饰。罗马士兵身着胸甲和头盔,国王穿着镶金边的披风,男演员穿上长裙则代表他此刻扮演的是一位女性角色。莎士比亚时期,伦敦戏剧舞台上只有男演员,女性角色都是由十几岁的男孩扮演的。学者们认为,在17世纪早期,莎士比亚剧团中一定有一位极具表演天赋的青年男性演员,因为在这段时期,莎士比亚创作出了埃及艳后和麦克白夫人这些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女性角色。

  艾玛史密斯:这个演员很不一样,他让莎士比亚写出了那些女性角色。我觉得,从这小小的一点,我们可以窥见 莎士比亚和那些扮演他笔下人物的演员 的一种重要合作方式。

  莎士比亚在创作过程中需要与演员们密切合作,因为他们的表演极具挑战性。那时,一位演员一周内可能需要参演六部不同的戏剧,几乎没有什么彩排时间。而且由于戏剧中的角色往往比剧团中演员人数还多,一位演员常常需要扮演多名角色,这就是“一人分饰两角”。今天,每当现代剧团采用这种一人分饰两角的表演方式时,同一演员所扮演的两个角色之间常常会产生有趣的主题性关联。

  莎士比亚不仅仅与演员们合作,也与其他剧作家广泛合作,这一点也许也令不少人感到惊讶。

  艾玛史密斯:过去我们总认为莎士比亚是不会和其他剧作家合作的。他怎么会需要和别人合作呢?他可是一位天才呀!

  但现在我们开始意识到,也许莎士比亚在整个创作生涯中,不论是早期、中期还是晚期,在不同时刻,出于不同原因,都会以不同方式和其他剧作家合作。

  可不论莎士比亚究竟与他人有过多少合作,我认为他所处的那个高度倡导合作的环境十分重要。莎士比亚不是那种在小阁楼中孤独写诗的诗人,而是一位富有创造力,且乐于和他人合作的艺术家。我相信,任何一个在剧院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剧本会随着彩排时的压力而有所变化,演员有时也会对台词做一些修改,这是一个互动的创作过程。我认为,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莎士比亚也会面对同样的情况。

  希望这个简短的导入能让大家对莎士比亚所处的时代背景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在后续介绍他的戏剧作品时,我们还将为大家介绍与每部作品相关的最重要历史背景。了解这些历史,也许可以让大家看到戏剧中,之前未曾注意过的新内涵。当然,对戏剧可能的解读,也不仅仅局限于它们的历史意义。

  艾玛史密斯:所以我认为,很明显,戏剧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它们也参与了关于世界的一部分探讨。不过,我觉得历史并不会告诉我们这些戏剧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因为从一定程度上说,我认为,戏剧要表达也许是很多不同的内容。

  在全新的时代背景下,对莎士比亚作品的全新演绎,不但重新解读了这些戏剧作品,还让它们焕发出新的生机。这些全新的解读也成为了戏剧内涵一部分,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最终也成为了戏剧本身的一部分。之后的节目中,我们在欣赏莎士比亚戏剧作品时,会看许多不同的解读。不过,下一期节目,我们将聚焦莎士比亚的个人生平。他那出人意料的人生经历,甚至让一些人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写出这些戏剧作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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